糧食安全的確保是有代價的。（資料照片）

大家都很關心國家或全球的糧食安全，但大家直覺上都會認為都市不可能有糧食安全的問題，糧食危機只會發生在較偏遠落後的鄉村地區。隨著快速工業化與都市化，糧食生產地離消費地愈來愈遠，透過國內外糧食供應鏈的靈活運籌，大台北地區的稻米可能來自雲林西螺或台東池上，而鮭魚則可能遠從挪威或智利進口而來。也因此，跟新加坡一樣，大台北地區可以沒有農地，糧食自給率可以為零，但卻可以不用擔心是否會有糧食危機。

不過，天有不測風雨，這國內外糧食供應鏈也可能出現異常。諸如極端氣候變異(乾旱、洪澇、霜降)、俄烏戰爭、新冠疫情等，甚至中國持續大量進口糧食儲備的超前部署均可能使得國際糧價飆高，購買糧食的成本激增。這時候若沒有中南部農業縣的豐足糧援，大台北地區，甚或六都，就有可能出現糧食危機。

但這糧食安全的確保是有代價的。在獨步全球的土地使用分區管制下，我國土計畫根據農委會「戰時糧食安全」完全自給自足之需，匡列總量高達74萬至81萬公頃的農地，幾乎大部分的國土(扣除掉山地林地)，尤其是中南部農業縣的土地，均列為農地，要「農地農用」，不得他用。以農業大縣(昔稱「農業首都」)的雲林縣為例，被列入管制的農地面積高達8萬公頃，幾乎占全縣面積的三分之二，遠遠高於其他縣市，尤其是六都。

在「平時即戰時」的思維及「農地農用」的嚴格管制下，農民不得不世代務農，而那僅佔四分之一農家所得的「農業所得」根本無法養家活口。老農要靠微薄政府津貼的恩給過活，很沒尊嚴；而農家北漂子弟為賺取那「農外所得」，要忍受都市高房價、高房租、高物價的沉重負擔，無人關愛。此外，「農地農用」也限縮了中南部農業縣的產業與城鄉健全發展及稅收。這一切的一切，據說都是為了六都的糧食安全，而政府竟忍心不提供任何補償。農民平白犧牲豈能無怨言？

為了替廣大農民爭取公平正義，日昨雲林縣府率先舉辦「國土農業發展論壇」，就「農縣自主」與「農地維權」兩大主軸，針對農地農用、農地發展權的犧牲與補償等關鍵性議題進行論述，值得大家來關心。

其實，為落實公平正義的社會轉型，糧食安全的重責大任理應由全民來共同承擔，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建議國土計畫應正視農業縣農地使用的「特別犧牲」，國家應予以「特別補償」。中央的「財政收支劃分法」也應具有「糧食安全」的視野，方足以補償農業縣為實現「糧食安全」公共利益所產生的財政收支差短。

其次，我國憲法增修條文第十條第一項明定：「國家應獎勵科學技術發展及投資，促進產業升級，推動農漁業現代化」。傳統的「農地農用」框架，限制農地僅供「生產型農業」使用，阻礙農漁業發展的升級。建議應放寬為「農地多元使用」，允許加工、冷鏈、倉儲、運銷、物流、批發、零售等上中下游各行各業使用，帶動農糧價值鏈的整體發展，並與生命科學、健康醫學、生態環境等領域的產學結合，促成我國農漁業的現代化。 （作者為台灣產業關聯學會名譽理事長、前台大農經系系主任兼所長）